普通话不是萝卜，广州话不是白菜

　　
　　★　李隼（中山大学教育学院社会科学系伦理学博士）
　　[评论点睛] 在沟通为主要目标的场合，请说普通话吧；在需要拉近距离的时候，如果方言好用，还是用方言吧。但普通话和广州话还比不得萝卜白菜，可以各人所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对公共媒体和官员教师来说，真的要看看发言的时候脚踩的地方。

　　这几天，广州媒体报道了一则广州语委推广普通话的报道，文中形容广州话为推普工作中“难啃的硬骨头”，此言既出，立刻引发网上立场鲜明、观点对立、弹赞不一的争论。
　　坚守方言阵地一方的主要观点之一，是把方言上升到族群文化的高度，守护方言等同于守护自己的文化，强调方言有加强方言区人民的认同感的作用，以及对家乡的热爱之情。中山大学人类学系曾经在广东全境的三大方言区作过一个调查，题目是“自我认定为广东人的根据是什么”，受访对象中的半数以上首选是“根据方言”。可见，人们固守方言，源自于一种对自我的身份确认。到了今天，看看各大媒体和电视台，很少还有“一层不染”地全面固守“标准普通话”的，恐怕从亲近市民角度出发，进而打开销路，这种经济考虑是其主因。但每个人（当然包括媒体从业人员）心中的“当地文化体认感”的反复潮涌，更加难以忽视。于是，从上世纪80年代上海电视台用上海话播报当天市场上的肉菜价格，到现在铺天盖地的方言电视栏目，方言逐渐在主流媒体上开始“理直气壮”了。这使得之前方言的完全“民间化、非正式化”的情形为之一变，在广东，甚至是大相径庭了。
　　广东是侨乡，这也是为什么正宗的普通话在海外的华人社区还没有广东话与福建话有市场的原因。广东的开放过程是与广东方言，尤其是广州话的兴起同步的，广东话的勃兴，有招商引资的需要。现在的广东媒体，电视台有双语频道，报纸上有粤语专栏。广告界使用粤语异体字、生造字，也乐此不疲，这一方面是营销学的实践成果——为对象人群服务，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经济大省对自我经济成就的自豪感——开放以前的广东，粤语同国内其他地区的方言一样，是不可能与拥有“国语”地位的普通话平起平坐的。
　　在广东，推广普通话为什么变成了“难啃的硬骨头”，这恐怕还是跟广东人（尤其是说广州话的广东人）的认识有关。如果根据广州人说广州话天经地义这种权利的理解而推论，普通话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在中国，是没有人从老祖宗那里传承普通话的，普通话是生造的。把普通话等同于北京话是一种误解，笔者一位电视台主播朋友笑称“广播学院播音系的老师其实对北京生源的考生有偏见，因为他们的普通话中的京味非常顽固，一些前后鼻音的发音，比起方言区的考生来，改起来更要下大力气，以至于业内常有播音系不招北京人的传闻”。如果都以方言为权利诉求，中国的统一行政，在效率上也将大打折扣，也容易浪费公共资源——语言壁垒对沟通效率的损害是现代化进程中泛世界性的无可奈何的美丽“麻烦”。设想，如果，在主流媒体上，上海人用上海话，四川人用四川话，是何情形？势必有国中国之嫌。在“一村一方言”的江浙一带，把方言使用权和沟通效率对立起来，简直就是灾难。
　　在语言权利与沟通效率的两难之中，众多媒体选择了一条中间路线——提供双语节目，这无疑是一种值得赞许的包容态度，虽然从经济效率来说，仍是一种浪费。在沟通为主要目标的场合，请说普通话吧，在需要拉近距离的时候，如果方言好用，还是用方言吧。但普通话和广州话还比不得萝卜白菜，可以各人所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对公共媒体和官员教师来说，真的要看看发言的时候脚踩的地方。
　　广州不独为广州人的广州，广州还是中国人的广州。对了，如果有精力的话，最好把外语再练练，因为广州还是世界的广州——亚运会的宣传广告上也是这么说的。在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话有利于人的沟通，这才是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