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大选”黑镜头

　　5月20日，当陈水扁和吕秀莲穿着特制的防弹衣，穿过防弹玻璃通道在玻璃幕墙中举行“就职仪式”的时候，外人恐怕很难体会当事者的心境。或许玻璃幕墙真的能保一时平安，真的能够再次塑造曾经多少次唤起台湾人的“悲情意识”，但是“玻璃幕墙”隔开的恐怕不仅是陈吕与“行刺者”，还同时隔断了2300万颗台湾人的心。
　　家庭失和，夫妻反目，好友决裂。
　　这就是这次“大选”的后遗症。2300万民众被撕裂成彼此对立和仇视的两大阵营。一半人承认选举结果，另一半认为选举不公；一半人喜悦，另一半人痛苦。从地域上划分，两大阵营以台湾中部的浊水溪为界，北蓝南绿；以阶层划分，蓝营以有一定知识和文化的中产阶层为主，绿营以知识和文化水平较低的草根阶层为主。以省籍划分，蓝营的支持者包括几乎所有的外省籍人和一部分本省籍人，绿营的支持者以本省籍人为主。
　　人们不禁问：这难道是真正的民主选举吗？
　　真正的民主选举是透明和诚信的，而不应充满疑点；
　　真正的民主选举是理性和明智的，而不应充斥狂热；
　　真正的民主选举是在当选者尘埃落定之后，人们心悦诚服，政治的纷争也随之偃旗息鼓；
　　可在台湾“大选”结束后，政治恶斗更上层楼，太多的人质疑选举的公平性，太多的人想寻找枪击案的真相，太多的人发问：“是谁制造了族群冲突。”
　　让我们循着从“3·20”到“5·20”的时间轨迹，一起回眸事实，去追溯台湾人民心灵被撕裂的源头。

　　●“大选”黑镜头之一
　　以死亡为代价亲历民心破碎

　　3月20日，陈水扁在一片争议和疑问声中被宣布胜选，那一天他的获胜也终结了三个台湾升斗小民的生命。
　　从“大选”第二天起，台中一家理发店陋旧的门再也没有开过。前来理发的老顾客久久地叩门，可就是不见62岁理发师邱燕金熟悉的笑脸。许多天以后，惊觉事情不妙的邻居找来锁匠撬门而入，发现她已倒在客厅沙发上死去，法医解剖后证明她是服农药自杀的。
　　据邻居说，在这次“大选”中邱燕金支持连宋，遇到客人来理发时都会替连宋拉票，而一碰到客人是“扁迷”，平时和善的她不惜和顾客吵架，甚至要对方不要再来理发。她在遗书中写着：“周边的人好坏都分不出来，害人出头天。”
　　同一天，在高雄市一个75岁老兵阮克敏上吊身亡。“大选”前夕，阮克敏兴冲冲地买了一串爆竹挂在家门口，准备庆祝连宋当选。不料一颗蹊跷的子弹轻伤了陈水扁，却重创了连战的政治生命，他黯然取下爆竹，对邻居说：“民进党搞小动作，造成选举不公！”家人陪他度过伤心的一夜，翌日他趁家人不在身边时自杀。
　　不久后，在台北板桥的民生公园，一名财富超过10亿元（新台币）的老人正和朋友聊天，他质疑陈水扁遭枪击是假的，不该当选，没想到老友是民进党的支持者，两人发生激烈争执和对骂，老人因一时暴怒，竟猝死在春日的阳光里，空留下满堂的儿孙和钱财。
　　台北医生郭千哲表示，“大选”过后，民众情绪迟迟无法抚平，失眠和忧郁病患者明显增加，可能出现自杀潮。
　　历史终将还给充满疑云的2004年台湾“大选”一个真相，可这三个升斗小民的生命再也唤不回来了。他们以死亡为代价，亲历了台湾“大选”中民心是如何被撕裂的。而他们的死并没有终结“大选”带来的不幸，更多台湾民众的生活依然笼罩在“大选”的阴影里，至今走不出来———
　　在台湾泰安医院性福门诊部前，排队的中年男子越来越多，原来在“大选”期间，由于许多夫妻政治立场不同，一人挺蓝一人挺绿，导致恩爱夫妻吵个不休，无心过家庭生活。
　　台湾近日一项民意调查显示，高达200万的民众因政治立场不同导致人际关系陷入紧张，而部分民众心情不佳的原因竟然是家人反对自己的政治观点，亲人之间争执不下。此外，因“大选”患上“忧郁症”的民众估计也有5000至1万人。

　　●“大选”黑镜头之二
　　“2·28大游行”撕开历史创伤

　　从“选战”拉开序幕的那一刻起，危机感一直伴随着民进党，4年来乏善可陈的执政纪录、不断下滑的经济和两岸关系，以及不断下滑的民众支持民调都让陈水扁感到胜选希望渺茫。于是，绿营把选举策略定位在制造族群分裂和冲突上。因为在台湾的选民中85％是本省籍人，只有15％是外省籍人，如果民进党能把“选战”主轴定位在“本土政权”和“外来政权”之争上，并把国民党攻击为“外来政权”，通过挑拨选民的省籍对立情结，激起选民中85％本省籍人的“仇外情结”，民进党就能达到胜选目的。“2·28手牵手环岛大游行”就是在这种不择手段的选举策略下孕育而生的，它的总设计师是善于挑动民粹和搞“仇恨政治”的李登辉。
　　“2·28”事件是台湾历史上一个至今未愈的精神创伤。对于创伤，每一个正常的人都会小心谨慎地包扎和保护。正如台湾历史学家戴国辉所说，对于“2·28事件”应当“恨事不恨人，可恕不可忘”。
　　可陈水扁和李登辉发动“2·28手牵手环岛大游行”的用意却在撕裂历史伤疤，让它再次鲜血淋淋地呈现出来，以“悲情回忆”为手段煽动本省籍人对国民党和外省籍人的仇恨（宋楚瑜是外省籍人，而连战祖籍台湾出生于大陆），这无疑是对历史的践踏和亵渎。
　　2004年2月28日上午9时30分，在所谓“2·28手牵手环岛大游行”中，北起台湾最北端的基隆，南至屏东昌隆，沿着“台1线”公路约有100万人手牵手。活动总召集人李登辉自南往北走，从铜锣到苗栗三义；陈水扁则自北往南，从竹南往铜锣沿途“巡视”。
　　“追思活动”到最后变味成“挺扁大会”，有人竟高唱陈水扁的竞选歌曲，气得当场就有“2·28”受难者家属愤怒离场。
　　绿营的行动，迫使蓝军随后发起“3·13换‘总统’救台湾全民总动员”大游行，超过230万人参加，创下台湾举办大型活动的历史纪录。岛内省籍对立的氛围在“2·28游行”后更加浓重。
　　在台北，有外省籍人用普通话叫的士，没想到一个司机用闽南话大骂：“中国猪，滚回中国去！”
　　从来只问风花雪月的琼瑶后来在其网站上发表了一封沉痛的公开信：
　　亲爱的朋友啊！我们或者会仿徨，不知道未来走向何方？但是，我们不能迷失，忘了自己来自何处？
　　亲爱的朋友啊！从何时开始，长江、黄河、青海、长城、喜马拉雅山……都不再是我们的骄傲了？唐宋元明都不再是我们的历史了？我真地陷进无法自拔的痛楚里。
　　我知道，网站上有很多很多的本省人，千万不要跟我对立，那会让我痛不欲生的。什么“中国猪，滚回中国去！”是完全不通的话，是自己骂自己的话。因为，不论是台湾人，外省人，我们都有相同的皮肤，相同的历史，相同的血缘，相同的故乡。一个否决故乡的人，也是否决祖先父母的人，我们不要这样吧！

　　●“大选”黑镜头之三
　　“3·19枪击案”开启诚信危机

　　3月19日，选前最后一天的下午，陈水扁、吕秀莲在台南市扫街拜票时，两人站在同一辆敞篷吉普车上，遭到不明枪击受轻伤，震惊全台。两颗击中陈吕的土造子弹威力“胜过”枪林弹雨，它在一天之内改写了历史，令整个选情扭转。
　　李昌钰曾明白表示，枪击案确定是用玩具枪改造后发射的，枪击事件不是暗杀，因为政治谋杀一般会瞄准头胸等致命部位，可子弹只是轻轻划破陈水扁的肚皮。
　　但“3·19”那一天，民进党却大加炒作枪案，台湾南部的绿营电台和“造势”宣传车在街上广为散播流言，称连宋买通杀手，行刺台湾人“总统”，使泛绿支持者“群情沸腾”。台湾著名时事评论员南方朔估计，有40万至50万选民因为枪案影响，出于同情而将选票投向陈水扁。
　　另一方面连宋在枪案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为体现人道风范，被迫取消当天的造势晚会。而民进党启动的所谓“国安机制”，使三军、警察等大多数挺蓝的支持者不能投票，连宋得票率因此减少。
　　随着越来越多的枪击案疑点被揭露出来，许多民众相信枪击案是苦肉计，称陈水扁是靠两颗不明不白的子弹“窃权”。
　　数名台湾记者发表公开信，对枪击案提出若干疑点，如当时陈水扁站在车子上，肚皮的位置应高于枪口的高度，故而伤痕应为仰角，也就是低进高出，而不是有如电视上所播出的自右上进而左下出。在奇美医院手术的3个小时中，连台南“检察官”都被拒绝进入执行公务，莫非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台“国安局”一官员也在公开信函中以“恐怖的政治阴谋”形容枪击事件，并称看到陈水扁是微笑着进入医院，信件摘要如下：
　　副总统真的很痛，看得出来。总统则在里面跟几个人聊天，还喝了一点茶。后来躺下照了几张相。晚上，我们接到指示。谁泄密一定会抓到。我不可能骗自己，我会辞职。
　　“3·19枪击案”开启了陈水扁的诚信危机，因为怀疑“大选”不公导致选后大规模的民众抗争。有专家指出，真相一日不清，陈水扁的诚信危机就一日不能消除。

　　●“大选”黑镜头之四
　　“3·20”之夜蓝军陷入悲愤

　　“3·20大选”这一天，台湾各大投票所排起长龙，投票活动在下午4时32分结束，开票作业接着展开。
　　蓝绿支持者在5时后聚集在各自“竞选总部”，看电视上的最新开票数据。入夜，随着开出的扁连选票非常接近地呈现拉锯状态，蓝绿支持者陷入狂热。一个半小时后，连宋得票稳健上升，蓝军情绪兴奋，绿营鸦雀无声。
　　到了开票最后关头，陈吕得票突然急速攀高、后来居上，陈水扁以不到3万票（0.226％）险胜。腹部有一道长约11公分、深约2公分伤口并缝了32针的陈水扁居然毫无痛感地笑着弯腰鞠躬，答谢选民。
　　在连宋“竞选总部”，人们脸色凝重，不肯相信一路大幅领先的蓝营败选。一些人哭红了眼，大喊：“废票超过30万张，陈水扁作票！”
　　连战向支持群众演说，声音由哽咽转为高亢：“些微差距是在疑云重重下产生的，尤其是枪击，始终没有明白地说明，对于选举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这是一场不公平的选举！”
　　在漫长的“3·20”之夜连战两度悲愤落泪！
　　当连战宣布拒绝选举结果，要提出“选举无效”之诉后，台下民众低落的心情立刻沸腾，相互拥抱，激动地高呼“选举无效”、“重新验票”，并强调对枪击案的怀疑。
　　21日凌晨4点，寒雨绵绵，连战率领不愿解散的上万名泛蓝群众包围“总统府”。
　　警察在“总统府”所在的博爱特区设路障，大批镇暴警察隔着路障与群众对峙。到上午10点，长达5小时的静坐抗议中，民众与警方的零星冲突不断。
　　21日凌晨，岛内各大城市都有大批蓝营支持者聚集，涌到“法院”陈情。台中近千名国亲支持者包围“法院”大厦，要求查封票箱，由于“法院”迟迟没有作出裁决，引发三次严重警民冲突。
　　23日，台“高等法院”接受国亲律师团保全证据的申请。

　　●“大选”黑镜头之五
　　四次抗议集会终致流血冲突

　　3月26日，台“中选会”宣布“大选”结果，意图把疑云丛生的“大选”变为既成事实，强迫泛蓝接受。为了阻止“中选会”公告“大选当选人”，26日下午，数千台湾民众包围了“中选会”，到晚上21时左右，抗议群众已7次与警察冲突，有多人受伤。
　　从“总统府”到国民党中央党部大楼之间的广场，一片人山人海，50万蓝军举行“要真相、拼公道、救民主”抗议集会。50万人淋着雨，挥舞着旗，脸上交错着冰冷的雨和悲愤的泪。风雨中不时传来罗大佑领唱的歌声，许多人落泪跟着唱：“青海的草原，一眼看不完，喜马拉雅山，峰峰相连到天边……”
　　4月3日和10日，国亲联盟两次举行“人民要真相”的集会，抗议选举不公不义，要求早日公布枪击案真相。
　　10日的集会更是一度导致严重的民众与警察冲突。上千名情绪激动的蓝军数度冲击“总统府”，警方调集8000名警力，并多次发射高压水柱驱散示威民众，群众并没有被水柱驱散，开始向警察抛掷水瓶、石块，并推开路障。警察用警棍殴打不愿离开的民众，民众以汽油弹还击，引发零星火势，场面混乱失控。这是台湾“大选”后冲突最激烈的一次抗议集会。
　　而陈水扁则以“拖”对付大规模抗争的蓝军。“3·27”50万人集会抗议后，他于当晚举行选后首次记者会，否认“作票”和“自导枪击案”。“4·10”蓝军30万人集会示威，他溜回老家台南搞“感恩”晚会，说：“真正的真相是连宋输不起。”
　　接着，他又和李登辉一起把从“3·20”到“3·27”的群众抗争诬蔑为“七日流产政变”。
　　然而，如果说是政变，政变的又岂止泛蓝的支持者。台大学生的绝食示威，台军数名上将的集体请辞，这一切能说明的只有一点，正如台大哲学系教授陈鼓应5月4日在“新青年文化运动”晚会上所说：“只要枪击案真相一天不明，我们就永远不承认陈水扁政权的合法性！”合法性的悬疑，正是导致目前台湾动荡的根源。

　　●“大选”黑镜头之六
　　“世纪大验票”难以弥合民心

　台“大选”附加赛——“世纪大验票”在民进党一拖再拖下终于在5月10开始。在验票首日，人们就发现了选举中诸多差错，有因“公投绑大选”的弊端，将“公投票”扔进“总统选举”票箱的；有投票数比选举人名册多出600多张的“幽灵票”；有票箱中的选票不翼而飞的。真是“不验不知道，一验吓一跳”。
　　5月18日，首轮验票告一段落。在9天勘验选票的过程中，各地查验出的“争议选票”达3.8万多张，此外各地还查出诸多“幽灵选票”和“选务疏失”。目前验票过程发现的“争议票”复印件和勘验笔录等证物被转送台司法机构保管。
　　与此同时，蓝绿双方各自进行信心喊话。
　　17日，陈吕律师团发言人顾立雄总结验票统计数字时指出，蓝绿统计的争议票数相差不超过8000票，即使是在最不利的情况下，陈吕配仍然赢连宋..1万票，验票不会有翻盘空间。
　　而国民党秘书长林丰正则说，1号（指陈吕）有效票及2号（指连宋）有效票都减少，双方差距缩短七八千票，在“法官”裁定陈水扁获得的选票中有废票之后，他获胜的票数降至2万张。原告及被告提出的争议票将近4万张，根据初步统计，已经可决定翻盘数额，足以让选举重新再来，选举诉讼很乐观，可以用胜券在望形容。
　　目前，第二阶段勘验选举人名册的工作，已在全台各地方法院陆续展开，并已发现不少混乱和差错。作为原告的国亲联盟要在6月18日前完成对选举人名册的查验。
　　从“验票”的司法程序看，争议票的认定需要漫长的时间。而验票结果关系到陈水扁和连战的个人声誉，关系到蓝绿的政治前途，双方谁也不会轻言失败。
　　验票无非有两种结局：一是“世纪大验票”后蓝军无法翻盘，国亲将会继续追查枪击案疑云。
　　二是蓝营翻盘，但将在“5·20自我加冕”的陈水扁会接受吗？也许到那时另外一半人（指绿营）又会涌上街头抗议，只不过抗议者的“政治外衣”由蓝变绿。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无法在短期内弥合2300万被撕裂的民心。
　　正如台湾一群名流在联署书中所说的：
　　“此次大选之后，执政党的种种民粹操作，社会的严重撕裂，以及在野党力量的迅速弱化，都已将台湾带到了危险的边缘……一个靠民粹式操弄而产生的政权，是一个靠愚民手段巧取豪夺得来的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