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剑涛与“乱糟糟”的可爱

　　☆ 朱仲南 (广东新闻出版局副局长)

　　中山大学教授任剑涛因“乱糟糟可爱”一说被人称作阿Q精神，实在可笑。鲁迅笔下的阿Q，与任剑涛先生完全处在一个国情不同、社情不同、民情不同的情况下，思维方式与表达方式都完全不同，实在很难把一个敢想、敢说、敢为的任剑涛与鲁迅笔下的阿Q联系起来。

 
　　那么，任剑涛先生为什么招来非议与被称之阿Q精神呢？事情很简单，他把几个城市作出比较，认为广州的“乱糟糟可爱”。言下之意，有的城市不可爱，令人不愉快。那些“乱糟糟”指什么呢？大意是指城市有些乱，如治安问题，如交通堵塞，如各种人、各种民情风情都汇于广州等等。任剑涛把这些称之为“乱糟糟可爱”，有人指任剑涛患上了“阿Q精神”。
　　我理解，任剑涛先生所指的“乱糟糟”，是借用了广州的方言、习惯用语，表达广州出现了不少的新情况、新问题，甚至新的矛盾，他认为这没什么可怕的、甚至认为这正是这个城市的可爱之处。这种表达有什么不妥吗？在不断涌现的，不断冒出来的新情况、新问题面前，采取一种什么样的态度，这是很考验人的。由此说这个城市的可爱，不存在阿Q精神。
　　有一个朋友，从内地来到广州读书工作，他曾告诉我，他家有一段时间“乱糟糟”，怎么回事，原来整个村子，半数以上的人都到过广州他的那个家。高峰期，家里住了十几个人。他说，哎呀，乱糟糟呵，家里赶紧去买枕头，买被子，买大米，买拖鞋。我说，这不正好说明你有“可爱”之处，有人情味，乡亲们才来找你吗！他连忙点头，是这样。他说，我不忍心给他们脸色，更不好驱赶他们，不像一些老乡，一见老乡电话就卡，一见老乡来就躲，我最忙的时候，最心烦的时候，也不敢这样。那么，这一个家庭的故事，很多居住在广州的人身上都发生过的事，可不可以折射广州出现的情况呢？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还有一个是交通拥挤，交通一拥挤，唯有觉得心烦，觉得乱糟糟。一有这样的情况，不少人就指责广州的交警。说实在的，广州的交警是我见到的大城市的交警中最好的一支队伍。我在水荫路等地方曾有几次堵车，马上打电话给交警的服务台，两分钟不到，交警就出现了。我在一些大城市也遇过堵塞，我说打电话给交警吧，朋友们说，没用，警车开道才有用。广州是最反对动不动就警车鸣笛开道的，这一点市民有同感。广州交通是拥挤，但广州又是汽车、机动车禁鸣最好的城市之一，这有没有可爱之处呢。
　　其实，广州的交通拥挤，是发展中必然的，谁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满。秩序的建立有一个很长的时间，需要全社会的配合。如改革中成千上万的单位取消了单位饭堂，一到中午，按一万单位计划，每单位有三个人驾车出去吃饭，就有三万辆车上马路了，你说这谁可以控制？还有不少单位办事效率不高，一次可以办完的事，十次都办不好，那车就等于在马路上多跑九次。这种“乱糟糟”，就是新问题和老问题纠缠一块，急待研究，急需培养公民素质的系统性问题。因此，已经有人在研究汽车文化了，已经有不少人重视每个人的行为对交通的影响，你说这多么可爱。问题的发现是可爱的，而不是等它总爆发。
　　说到治安乱，许许多多的好人南下工作，不少的坏人也来了，这些坏人也寻找他们的“商机”，良莠并存，形形色色，各路“高手”云集，这是新问题、新情况，这些新移民给这个城市带来生气活力，也带来了各种困扰、焦虑。但这些新情况、新问题的出现，使广州又一次作为“治安试验区”，敢于正视这种“乱糟糟”，用新的思维方式，决策民主、法制民主、科学决策的方式解决，而不是用一种简单的、粗暴的、群众运动式的方式解决，这种“乱糟糟”让我们探索新方法、新举措，并且已经初见成效，这是科学的态度。
　　敢于说一个城市“乱糟糟”可爱，是对新情况、新问题，新的矛盾的一种正视，又一次表现了市民意识、公民参与意识、评价方式、民主意识的提高，这个“乱糟糟”，指的是新情况、新问题层出不穷，而不是回避、责骂、怨言四起、攻击。关键的问题是通过这些争论，我们要培养起一种责任感，对事业充满信心，要学会并善于研究问题、解决问题，要为这个城市发展提高公民的整体素质，要各方面工作形成合力，我们需要的是这种精神。
　　乱必导致治，治而后安，这是一条真理，乱糟糟的“可爱”在这里，并不是阿Q那样，说完了，做完了，一拍屁股走人。广州人的性格历来不是这样。

　　事件回放

　　根据传媒报道，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任剑涛教授在一个“城市记忆与都市认同”讲座上表示，从社会活力上说，广州超过北京、上海。
　　他说，当今中国，城市“三极”属京沪穗。北京带有京城帝国主义的记忆，上海处处讲情调，广州则呈现出特有的开放性。现在，广州治安环境确实还不太乐观，但是市民也不必太紧张。广州治安不理想，是广州城市发展的必然写照，这恰恰反映出广州的社会活力。任剑涛说，走在北京、上海的街巷里，他有一种压抑感。这些城市随处可见“注意小偷”的标语、戴着红袖章的人。这种高度警戒的基层管理，带有过去阶级斗争的遗留色彩，令人感到不愉快。而广州则延续着一种不设防的开放性。他进一步指出，广州的排斥性相对于国内其他大城市，是最弱的。相对于北京、上海的过于有序，广州的“乱”，显示出这个城市的可爱。
　　这一观点掀起观点碰撞。《中国青年报》今天刊登题为《“广州乱糟糟才可爱”是阿Q心态》的评论。
　　文章认为，广州的“乱”有三层意思：走遍广州城，你会发现，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地，修路、盖楼、建地铁，到处忙得不亦乐乎，此一“乱”；广州是华南大都会，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听得见五花八门的方言，找得到各式各样的饮食和千奇百怪的各地风物，此二“乱”；相比于北京、上海，广州的治安稍差，现在虽有改观，但仍存隐患，此三“乱”。
　　文章称，其实广州之“乱”相比中国其它城市，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外是城市建设、生活习俗、社会治安之类问题。这三“乱”，除了生活习俗之“乱”可以理解为一种多元之外，真的看不出其它两“乱”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不知道北京和上海的有序是否真的令人感到某种意识形态的压抑，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却是，在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愿意生活在一个治安、交通不理想的环境中。
　　文章提出，开放是否意味着不设防？活力是否意味着无节制呢？美国著名规划和建筑专家林奇曾说：衡量一个城市的开放和活力，有三个必不可少的指标，即安全、和谐和延续性。不设防的城市开放和无节制的城市活力，必然产生社会治安问题和社会公平问题，它只会令城市发展日益陷入某种病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