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大学城 一场游戏一场梦

　　[本报推荐]我眼中的广州大学城，是一个环境幽雅的世外桃源般的大荒岛。新生们刚迈进象牙塔，有时间也有空间让他们策马奔腾、任意驰骋——或专心埋头治学，或三五知己尽情狂欢，或书写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故事……本文作者以敏锐的触觉对大学城的方方面面作细致观察与分析，抒发对大学城及高校学生前景的担忧。本报强烈推荐。
　　（本文选自海若海文集：忧伤的年轻人）

　　2004年9月的升腾

　　广州是中国传媒最发达的地方，以南方、羊晚、广日为代表的三大报业集团奏响了中国平面媒体前进的先声。他们标榜真实、感性、激浊扬清，甚至是知识分子的良心和报人的理想。2004年9月，三大报业鲜有的联手制造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喧嚣，跟报人的理想无关。
　　贯穿整个2004年，全国各地媒体大学城现象的声讨此起彼伏。大学城泡沫已经到来。几年前建设的上海淞江大学城、河北廊坊东方大学城，面积在几平方公里，最近筹建的大学城面积动辄几十平方公里，如湖南长沙市“岳麓山大学城”是44平方公里，河南“郑州大学城”和湖北武汉“黄家湖大学城”都是50平方公里等。尤其是东方大学城，作为反面典型，它以大学城的名义圈地而臭名远扬。
　　广州三大报业逆流而上，对大学城进行了史无前例的赞赏。关于广州大学城建设进度的文章频频见于媒体，新时期建设者的高大形象连篇累牍。尤其是九月份，大学城急速开学，每个报纸都拿出最精彩的专题。还记得南方日报厚厚的专题报道，大幅的建筑物照片显示着大学城的意义，虽然可以清晰的看出赶工所种的草坪。
　　关于广州大学城的重大意义，可谓耳熟能详。按照官方的学说，对外这是广东省可持续发展的百年大计所在，对内这是广东高校跨越式发展的契机。校长们说机遇广阔，大有可为；市民们则多了一个市内风景，大呼过瘾。这是一次所有人的盛典，单单没有人去想成本和收益、公平和效率、理想和现实。

　　圈地小谷围

　　广州大学城还是史无前例的。论面积，广受诟病的中国第一个大学城——东方大学城只有广州大学城的五分之一不到，可谓小巫见大巫。即使是筹建中的郑州和武汉有着更大的面积，但那也只是传闻罢了。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逆风飞扬，像广州大学城一样横空出世。
　　2004年初，出自北方某媒体的调研类报道《新闻调查：广州大学城怎样化整为零非法圈地》发表，经过sohu等各大网站转载一时间影响很大。这篇报道引述国土资源部执法监察局常嘉兴副局长的话说，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岛“化整为零”征用土地是广东省政府非法批地，所有审批文件无效。
　　此后不久，华南媒体集体掀起一个为广州大学城辩护的高潮，合法建设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对上文的回应。关于这种圈地的合法、非法辩论已经走入一个不可知的境地，显然最后广东省占了上风。放眼大江南北，已经没有什么不和谐声音了。广州大学城留给人们的印象是“广东省十大工程”、“全国第一的速度”、“国际一流的硬件设施”等一串光辉灿烂的名字。
　　但是，小谷围岛被一夜间圈定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官方自己认定的目的、形式和程序，最终得到了小谷围岛圈地的名义公平。小谷围岛原来的居民主要有两个，一是当地土著岛民，另一个就是上岛盖了很多别墅的艺术家们。很明显他们并不欢迎大学城的到来，前者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和赖以生存的价值所在；而后者不但失去了美丽的房子，还彻底失去了世外桃源似的逍遥生活，他们被逐出小谷围岛。
　　后来，在海外媒体的报道和维权网页上都看到小谷围人的抗议的声音。但是，面对广东省可持续发展这样的宏大命题，几个草民的房子真的不值一提。至于他们口口声声说的“人权”、“公民”等词汇更是非主流，充其量是小谷围周围河涌里的泥沙。

　　跨越式发展

　　“跨越式发展”已经成了一个流行语汇，结果就是大家普遍的敏感度降低。但是对广州大学城而言，虽然“发展”还是个未知数，但是“跨越式”却是所有人的共识。
　　广州大学城这个提法由来已久，当珠三角的小弟弟们如珠海、东莞都提出建设自己的大学城时，广州市也拿出了自己的大学城方案，可惜推进缓慢。
　　2002年，原浙江省委书记张德江主政广东，强力推动了广州大学城的进度。三大报立即掀起了学习浙江的风潮，那些满怀朝圣感的记者们写下了浙江模式的精彩绝伦，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浙江大学城发展的风风火火。通过对比两地高等教育入学率，媒体已经提出了高等教育跨越式发展的隐喻。
　　2003年1月21日，张视察这个距广州市中心17公里荒岛时，提出了两个要求：建设全国一流大学城和2004年9月开学招生。接下来简直是飞跃式发展了，这个大学城去年10月才打下建设第一桩；但在今年9月一期工程校区及428万平方米的市政配套设施便落成启用，3万学生可进驻入学。
　　新领导人的到来，带来了高等教育的持续发展理论，也带来了大学生数量的直线上升。2003年全省高等教育招生22.6万人，2004年招生约27.8万人，2004年比2003年多招了5万多人。如果各个学校来看，广州地区高校可谓是100％的扩招，在全国高校停止扩招追求质量的潮流里，广东高校的历史性再扩招行为可以载入教育史。

　　十高校心事

　　张黄视察广州大学城，作礼贤下士状请十所高校负责人提意见。媒体报道说：谈到新老校区的变化，中山大学、华南理工大学、华南师范大学负责人说是“锦上添花”，广东工业大学、广东中医药大学、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广州大学说是“翻天覆地”，广州美术学院、星海音乐学院、广东药学院等原来的“麻雀学校”更是兴奋地形容为“一步登天”。他们无不齐声称赞省委、省政府建设大学城决策正确，表示将以此为契机，提高教学水平，争创一流高校，推动广东高等教育实现跨越式发展。
　　中大、华工最初的感觉可不是锦上添花，更多像无奈之举。中大珠海校区已经小有规模，3.48平方公里的面积和那些业已成熟的建筑都是十分宝贵。而且新校区的建设，耗费的时间，分散的教学资源，管理的困难这些都是显而易见，中大已经没有什么扩张的内部动力。而华南理工虽然受限于校园面积，但是通过在老校区附近置换和购买，她已经获取了相当数量的土地。对于最初的入驻大学城意见上，广东仅有的两所985重点高校曾经消极对待。
　　广州美院、星海音乐学院的入城动机有点复杂。一方面作为艺术类高校，小而精应该是常态。按照粗浅的理解，阳春白雪是应该远离喧嚣的。但是在上级扩招的指标要求下，他们客观上也具有了新校区建设的需求。政府帮忙扩张土地，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馅儿饼。
　　广州大学、广东工业大学这些省属高校无疑是大学城建设的大赢家。这些合并而成的学校往往在广州市内零星分布着七八个校区，统一管理麻烦，统一认同更是很难建立。借此机会，整体搬入大学城，的确可谓天翻地覆。
　　一方面，中大华工是从统一走向分散，校区越来越多，管理越来越难；而广大、广工则是从分散聚为统一，整合资源，建立认同；另一方面985高校的“国立”定位更重要的是研究型和精英式教育，而非承担地方政府一厢情愿的扩招梦想。

　　游戏？梦想？

　　长三角已经或者将要超越珠三角的消息，从民间到官方流传，有远见的人们都充满了忧患意识。珠三角如何在下一步竞争中继续领跑，结论还是发展教育。的确，高等教育落后和人才缺乏是制约广东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因素。
　　发展教育势在必行，也是共识。但是，广州大学城超常规建设完成，各高校超常规扩招，广东高等教育毛入学率短时间内超常规上升，这一系列超常规行为令人深思。所谓“常规”其意义何在？一连串的打破规律背后，广州大学城是一场大梦，还是一场游戏？

　　除了大楼还有什么？

　　广州大学城已经俨然成为城市一景，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旅游大巴在宽阔的马路上穿越。也只有广东人才有这种气势，不到两年建成一个大学城，而且十所高校搁在一块儿，规模宏大。骑单车沿着中环走一圈，大约1个钟头。虽然有不同的外观颜色，但是这些不同大学的大楼确实长得很像，现代化工具制造的房子越来越少自己的特色。马路很宽，大楼很多，空气中弥漫着广州城里少有的清新的味道。有个受访的大一电子男生告诉我，他很失望，除了宿舍打机和上课迟到，他不知道大学城还有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他怀着淡淡的忧伤。我不忍发问，大学城除了大楼还有什么？

　　交流：一些幻想，一些臆断

　　差异才是存在的价值。十所高校因为不同的地理和历史渊源所形成的独特气质最为宝贵。但是在大学城还没完工的大楼里，他们一样的懵懂困惑，一样的无忧无虑。关于治安不良的传闻和无所事事使的他们更愿意呆在宿舍里，从阳台看出去的那片天空，远远不如游客们眼中的来得精彩。关于不同大学之间的交流更像是一个幽默，当然也听说了中大想跟广外联谊的故事。

　　第二大学城？

　　按照广东省高等教育发展规划，至2005年，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要达到20％，在校生达到80万人；到2020年，毛入学率达到50％，在校生达到200万人。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今天广州高校因为扩招压力，被迫欢欣地选择了小谷围大学城。但是15年后呢，那时在校生可是比现在在校生又增长了150％。估计又得建设新的大学城，可以叫广州第二大学城，依此类推。各个高校的校区估计也会更加丰富多彩了。

　　学校还贷？政府买单？

　　广州大学城一夜之间升腾了，背后是由市长亲自带队的“广州大学城建设指挥部”。这一高层级机构无疑会在所有的争议面前所向披靡。但是，问题回归到一点，如此大兴土木建设资金从何而来？银行贷款成了必然选择。在广东省政府主持下，建设银行广东省分行给予广州大学城建设75亿元贷款。面对高达330亿元的总投资，高校还贷不切实际，政府买单与否我们拭目以待。

　　那个叫做“大学城”的城

　　教育地产的提法已经快被人忘记了，大学城非法圈地发展地产的惯用伎俩渐渐遁于无形。广州大学城作为广州现代化建设的“八大硕果”之一已经丰收，市长公开宣示我们的教育组团实力全国第一。而处于大学城核心区域的公共服务区，一系列属于经营性项目（包括写字楼、商铺、宾馆、商业、旅游、娱乐等）的用地也自然而然的起来大家的遐想。

　　后记

　　大学城此行，来去匆匆。到处都空空荡荡的。空空荡荡的图书馆，没有多少书，没有多少人。空空荡荡的校道，只有环绕大学城的汽车呼啸而过。站在中山大学东校区的小西山上，看到一些美丽的风景，可以想象雨后青草的生长。
　　同行的大一新鲜人，满脸无邪的笑容，他们有理由热爱这块开阔的土地，他们不谈未来。我所熟悉的几个师妹，已经习惯了天天在网上挂着。她们有着很典型的签名档“渴望童话里的爱情”、“幸福本身就是一种堕落”。在那里，什么都刚刚开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正在大行其道。
　　这就是学校的特殊之处。环静、条件、前途都不是那么重要，每一代人都会对自己生活四年的地方建立认同。尤其是在自己刚刚走进大学的时候，面对一片沙漠，也能萌生自己的爱恋。成功与失败，大学城都将会产生深远影响。人才不是一件简单的商品，没有简单的退货和更换。生活，将会注定产生一些生米，一些熟饭。
　　我承认自己有忧伤的习惯。在大学城小雨过后冷冷的风里，特别怀念王杰的一首歌：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