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七年：香港“一国两制”再思考

　　节目名称：凤凰卫视中文台《时事开讲》（7月1日）
　　主持人：董嘉耀
　　评论员：凤凰卫视时事评论员曹景行
　　董嘉耀：各位好，紧贴时事，现在开讲。
　　今晚请曹景行先生来谈一下香港问题。今天是7月1号，香港回归祖国七周年，香港目前出现一些新的问题，同时也要总结一下“一国两制”施行的经验。曹先生，今天是香港回归纪念日，公众假期。可以说海内外都很关心香港的一些现状，特别是一些新的动向。
　　曹景行：回归七年到今天，香港经历了完整的一个过程，再加上回归前又是十多年的反复经历，所以说，差不多一、二十年我们看到香港一个是回归，一个是这个回归的前后过程。实际上是一个概念，就是邓小平提出“一国两制”这样一个理念，从一个简单的原则到一个很丰富的现实。我们今天来谈这个，也就是说到底怎么看香港一国两制的现实。

　　董嘉耀：对，我们也注意到今天香港有不同的活动，既有庆祝回归的活动，也有各界人士对香港回归七年来的不同看法。同时，海内外很关注香港一些民众表达不同意见的游行活动。
　　曹景行：对，回归七年，七年当中我觉得变化最深刻的就是从去年7月1号到今年7月1号。实际上这一年香港发生的变化，每个人都会有感受，感受深刻。今天香港特首董建华在纪念7月1号的会上致词，演讲的时候我也能听出他的感受，确实是不同前几年。
　　董嘉耀：我们来看看董建华今天的演讲。

　　电视新闻画面——特区政府官员和中央驻港官员也先后到达金紫荆广场，顶着太阳参加香港回归七周年的升旗仪式。升旗期间，政府飞行服务队的直升机，以及水警轮也加入庆祝的行列，有不少市民和游客一大早观看升旗仪式，炎热的天气却丝毫不减他们的兴致。也有市民表示，经济改善，今年的社会气氛要好很多，所以今年7月1号很开心。
　　香港特首董建华：我要感谢市民一年来以不同的方式提醒、鼓励和帮助我们，我深深知道，市民普遍祈求社会祥和团结，经济持续增长，特区政府会加倍努力做好工作。

　　董嘉耀：我们知道董建华也说施政为民，同时也要改正不足，倾听不同意见。
　　曹景行：他开头的时候也讲到，就是第二段，他讲去年这个时刻香港持续了六年的经济转型，面对最困难的时候，又遇到了SARS疫症的侵袭，雪上加霜。7月1号市民上街游行强烈的表达了对经济的不满，对前景的忧虑，以及对施政的批评。一年来，香港面对十分严峻的考验。所以，他后面讲到，过去一年尽量在改变这种状况，在中央大力支持和香港市民共同努力下克服了种种困难，开始扭转逆境。
　　我想，他这一段话确实也相当的有感触。这种严峻的情况对不同的香港人，不同的立场、不同的阶层、不同的利益，也有不同的集团的各种人，对这一年或许有不同的看法，所以也会有不同的心态来对待今天的7月1号，就是回归七年的活动。
　　今天，我们早上看到有升旗，有不少香港民众特地一大早就去参加升国旗的仪式。
　　另外，解放军的军营开放，也有几万市民在这样热的天气下去和解放军一起纪念这个日子，有的人是提前好几天为了领票排了很长的队。
　　也有人很悠闲，有的人离开了香港，今天是公众假期。
　　但是，也有人，去年这个时候我们看到有四、五十万香港人上街游行，实际上是抗议性的游行，今天仍然一有个相当规模的游行，游行是今天下午。
　　董嘉耀：对，我们也注意到今天这个游行是比较平和的进行，我们看看一些相关的游行的画面，同时我们看到今天这个游行表达不同的诉求，有不同的团体参加，可以说表达不同、不满的声音，对施政方面也表达一些意见。
　　曹景行：有不同的诉求，而且我们也看到相比较去年这个时候的游行，应该说气氛要松驰一点。还有，对特区首长董建华以及特区政府整个的不满情绪实际上也是有所缓和。
　　但是，无论如何各种诉求还是集中在对目前的香港比较强烈的不满。今天下午的气温是摄氏34.6度，是入夏以来香港最高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现在没有最后的数字，因为到晚还在进行，可能有二、三十万人走上街头表示自己的情绪，我觉得还是有很强烈的政治含义在里面。这个政治含义也就是董建华在今天上午致词的时候讲到，政府施政虽然已进步，但仍有不足，还需要加以改进，还有很多的市民没有因为经济复苏而受惠，民生尚未改善。
　　我想还有不少人要通过游行表达他们对香港政治体制的意见，他们要求直选、普选。
　　所以，这一次的游行无论如何是表明了一点，就是香港的反对势力仍然有不可小看的支持力量和的基础。这次游行也表明今年9月12号立法会的选举，反对势力仍然可能得到比较多的支持，这个是现实，也是这次游行所体现出来的。而这个状况对整个香港要保持稳定的局面，我觉得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现象。
　　这个现象背后更进一步要思考的就是一国两制七年实施，到底现在怎么重新认识香港的历史和现现实？
　　我们知道中英联合声明1984年的时候就讲到，因为香港的历史和现实，所以要建立香港特区。基本法也提出一国两制的概念，也是因为香港的历史和现实。香港的历史和现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我觉得现在应该是一个重新认识的时候了。而且对一国两制实践中的实际含义，我觉得比以前要丰富的多，也应该有一个重新的思考。
　　董嘉耀：一国两制实行七年，应该在摸索和总结当中不断的推向前进。曹先生刚才谈过，一国两制在香港实行七年，今天有不少的活动，包括有游行表达政治的诉求，也使大家对香港问题更加重视。
　　曹景行：香港“一国两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这七年给我的感觉，就是对它的内涵的认识跟以前是不一样。
　　在最初提出一国两制的时候，我觉得还是一个比较抽象的原则。在回归前一段时间的交涉当中，越来越清楚。二十年前当时提出的时候，主要是不在香港提社会主义制度和政策，主要是不把大陆那一套搬过来。但是，到底怎么样做，实际上没有做的时候还是一个概念而已。邓小平也提出马照跑、舞照跳，这是一个生活方式问题。所以主要的是不把大陆的制度拿到香港来，保持香港的生活方式。
　　还有一个含义，我觉得保持香港资本主义的经济制度，这是当时主要的意愿。香港要回归了，香港人民要接受这个现实，别担心，基本的东西五十年不变。跨国投资者，包括香港投资者也不要担心。这种含义很强烈。
　　回过头去看这七年，实际上经济上的一国两制，我觉得香港并不担心资本主义制度会改变。我们看到在经济的方面，香港跟大陆之间越走越近，走的比我们预料的快很多。生活方式也是的，原来设想保住香港的生活方式。八十年代的时候大陆的生活方式跟香港确实有很大的距离，而今天我们去看看深圳、广州和香港的生活方式的差距相当小。所以这个方面是超出预期的。原来以为会很大的距离，而现在看，比我们预料的要融合的快。如果五十年不变，如果香港本身不变，大陆与香港相比，不要五十年就融合了。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觉得社会政治裂痕深，香港内部的愈合，这个要比预想的困难。有的人说现在是香港社会前所未有的分裂。我倒不觉得如此，因为香港社会本身就是很多元，或者很分裂的。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国共双方在香港打的一塌糊涂，还有六七年的暴动。现在不能说是前所未有的分裂。但是香港社会不同的政治立场、政治利益的对立或者分裂，实际上是要把它慢慢的……最近确实比较困难。过去七年我们看到这个情况。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一国两制，重新认识，实际上内涵是相当丰富的。
　　过去一年，在“一国”上我觉得有很多认识。本来以为九七之前，有的人提出一国两制就是香港只要换个国旗，换成五星红旗，换个特首，还有公务员宣誓忠诚，只要换个效忠对象就可以了，很简单，九七年六月三十号晚上到七月一号，十五分钟就完成了。但实际上远不是那么简单。
　　我们看到过去一年香港出现的政治较量，主要就是在“一国”的问题上。由于二十三条这样一个失误，因为二十三条是有关基本法国家安全的一个具体立法过程，特区政府在这个过程当中出现了失误，为反对势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反对势力是长期存在的，而且在过去的几年当中甚至还有所加强。在这个情况下，二十三条成了他们的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就是以去年的七月一号五十万反对力量上街表示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特区政府有点乱了阵脚。
　　再接着，我觉得反对势力正好借着七月一号游行的声势，下一步就把十二月的区议会选举又取得了对他们有利的结果，再接着就以“还政与民”的口号，正面的挑战一国，就是说要“还政与民”，要直选，马上要直选立法会，马上要直选特区首长。这对一国是很严峻的挑战。
　　所以，二十三条以后一步步这么下来，迫使北京的中央政府出手，以解释基本法的方式堵住了零七、零八年普选的可能性，这就是维护了基本法中“一国”的主导权。
　　如果中央政府不能主导，实际上基本法中最根本的，就是谁有解释权，谁来决定香港民主进程的速度，那么主导权就失去了。而一旦失去了这个，香港的局面就会大乱，一国就会成为空的。
　　所以，过去一年中在“一国”这一点上我觉得守住了，而一国的含义也越来越清楚。
　　正因为守住了这样一个局面，在CEPA的推动下，香港经济和大陆经济，香港社会和大陆社会的交往迅速发展，而且越来越密切。这是一个寻找共同的利益基础，这也是一国。一个是政治上堵住了挑战一国；另外，中央政府出手，经济上加快融合，加快利益的一致。
　　现在看到反对阵营中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我们看到像刘千石提出要和解的声音，看到一些不同的反对力量中的人，认为用不同的策略或者不同的途径来面对当前香港的困难。这都是说明一国这个框子最后还是守住了，稳住了这个阵脚，这一点我觉得对香港未来的发展十分有意义，一旦这个阵脚乱了，一旦这个框架给冲破了，香港今后就很可能出现我们看到其他地方出现的乱局。
　　董嘉耀：是的，我们谈到一国两制当中一国的概念，可以说过去一年的确在这方面有很多的动作和政策。曹先生，刚才谈过，今天有游行的活动，表达政治的诉求，不过这恰恰说明一国两制在香港得到了保障，两制香港保留他原来的政治自由。
　　曹景行：这个政治自由的含义，是指香港社会实际上与大陆很不一样。以前在提出一国两制时候，比较多强调是经济制度，就是社会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制度的区别，还有强调生活方式的区别，所以邓小平提出马照跑、舞照跳的说法。实际上，我觉得现在这些已经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关心的恰恰是大陆和香港在政治上的分歧。这是一国两制现在要面对一个现实。这个现实就是在香港社会中，有反对现在特区政府或者反对现在的建制的这么一个政治势力，仍然有根基和支持。
　　这个支持者即包括原来传统的右派，又包括在九七以前因为彭定康时期已经政治化的社会“精英”，再加上一部分中产阶级在九七年失去社会地位或者竞争优势，这样的一些反对力量，再加上美国的放大，成为现在香港社会当中一个很重要的力量。
　　现在的“两制”，在政治上就是要面对这个现实，找到和这样一个政治势力进行打交道的途径，通过打交道把他们归纳为一中的框架中，慢慢的化解。这是对北京，对现在的特区政府，或者下一届特区政府都是最重要也是最困难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