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年轻而整齐,一点也不像有过两个孩子的父亲。他随身带着一双儿女的照片,也都活泼可爱得让人心疼。说起一对子女的下落,他满心忧虑,说只要走在街上,看到街头的乞儿和流浪儿们,他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缩紧,不知道自己的子女,是不是也会沦落其中。
我一直劝他放宽心,虎毒不食子,我绝不相信亲生母亲会做出对儿女不利的事情。不过看着他那忧郁的眼神,我的心也会不由自主地缩紧。
两小无猜结连理
和现在所有的青年男女一样,我们是自由恋爱的。
1992年,我20岁,从家乡肇庆来到广州工作。当时我在一家餐厅的厨房工作,而她就是这个餐厅的服务员。她是四川人,和我同岁,只不过性格内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因为我们都来自外地,所以下了班会在一起聊聊天。当时我们都属于很真纯的年轻人,在一起没多久,便恋爱了。
1994年,我迎娶了我的新娘。婚后的生活一直平安而幸福,两个孩子相继出生,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很多很多快乐。由于我们两个工作都很忙,所以分别在大女儿8个月、儿子1岁时,就把他们送到了我乡下的父母家,由父母帮忙照顾他们。有时逢年过节我们也没办法请假回家,反而是父母带着孩子来广州看我们。渐渐地,我发现妻子对两个孩子有点漠不关心。孩子小时候用的尿布等用品从来都是我去商店买的,孩子送到我父母家之后,妻子对他们的感情更淡了。不理不管也不问,甚至儿女们来了广州,都不见她有一点亲热的表示。儿子两岁时,因为患小肠气来广州做手术,当时是我爸爸陪我儿子过来的,老人白天晚上守在医院里,连觉也睡不好,我要上班,还要做饭送去医院给老人吃,实在忙不过来,便和妻子商量,问她能不能也请几天假帮忙看护一下儿子。想不到妻子冷冷地说:“你爸爸不会看吗?他来广州不就是照顾孙子的吗?我没空。”听了她的话,我很生气,和她吵了一架。因为儿子女儿在我父母家,从来都没要她寄过钱(我们两个的钱一直是分开花的),所以儿子住院时,我因为积蓄不够,问她能不能也出一点,她也一口回绝。后来还是我打工的餐厅老板知道了我的情况,慷慨解囊借了我一些,才交了儿子的住院费。那段时间我跟她吵架吵得很厉害,我气愤地说:“难道孩子不是你生的,为什么你这么狠心?”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不爱孩子的母亲,她的所作所为真令我莫名其妙。
从那以后,我和妻子的感情越来越冰冷,我们之间的裂痕也越来越大。
相互的伤害
自从儿子住院的事情发生后,我和妻子就一直处于冷战状态,期间也多次提到过离婚。可是家人一直劝我,说孩子都这么大了,离婚对孩子不好,我也就没有再坚持。可是我们的家却一直冷冰冰的,晚上下班回家连口热菜热饭都没有,我心里真的失望透了。后来,一个朋友介绍我去郑州工作,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了。异地他乡,人生地不熟,人非常孤独。就是那段时间,因为工作的缘故,我认识了一个江西女孩,她开朗,健谈,我们很投契。一次她告诉我,她是因为一段没有结局却又难以忘怀的初恋才远走他乡的,而我也对她说了我痛心的婚姻,她很同情我的不幸,一直软语宽慰。在这个寂寞的城市里,两个寂寞的人,终于情不自禁地走到了一起。
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对,我也很想给我所爱的人一个完整的家,可是妻子知道这事之后,一反以往的冷漠,与我大吵一场,非逼着我离开那个女孩。我一直希望我和妻子可以和平分手,因为我们结婚几年,她根本连最起码做妻子做母亲的义务都没有尽到,可她坚决不同意。因为她的合法地位,那个江西女孩只好决定退出,去了一个我再也找不到她的地方。我们分手后,我对妻子最后一点感情也灰飞烟灭,我们开始了分居生活。
到了2001年,我女儿六岁,需要上学了,可是孩子没户口,我花了好大的劲才给她找了间学校。当时孩子的户口是要跟母亲的,可妻子自结婚到现在都不肯给孩子上户口,我催了她很多次,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弄到后来,我的两个孩子都成了没户口的孩子。跟妻子说,她也无所谓,我觉得她不但对孩子没感情,甚至连孩子的前途也不关心。因为孩子一直跟我父母一起生活,妻子很少管他们,所以他们与妻子的感情也不好,很小的时候就不肯跟她,妻子也就乐得不管。
2001年10月,儿子牙疼,我把他带到广州来看牙。妻子听说儿子来了,便跟我商量说想带儿子出去玩玩,我当然说可以。那天我们一起带了儿子去公园,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回家时,妻子说想带儿子去她那里住几天,我想这是件好事情,他们应该陪养一下母子感情,于是哄着儿子,让他跟妻子去了。过了两天,我打电话给妻子,说我要带儿子去看牙了,妻子说她在东莞,要过两天才回来,我当时也没多想,只叮嘱她看好儿子。
孩子,你们在哪里
又过了两天,妻子还是没把儿子带回来,我正准备再打电话问她,却意外接到了我母亲在家乡打来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哭着对我说,女儿中午放学时被她妈妈接走了,也没跟母亲说一声。学校放学后,母亲不见了孙女,急得到处找,才听同学们说孙女被她妈妈接走了。母亲问我儿子在不在,让我赶快带儿子回家,不要让他妈领走。我当时听了心里不由地一震,不敢告诉母亲儿子已经在他妈妈那里,放下电话赶快打妻子的电话。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赶到妻子工作的地方,她已经辞了职,到她的住处,人家说她几天前搬走了。我急了,到处找她,她性格内向,一直没有多少朋友,她比较熟的几个人那里我都找遍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到处寻找,去了她的家乡四川,去了所有她打过工的地方,可都没有找到妻子和孩子们的身影。想到两个年幼的孙子不知流落何方,年迈的父母连气带急卧病在床。我想报警,可派出所奇怪地说:“妈妈带走了孩子报什么警,难道她会把孩子卖了不成。”
一天晚上,我突然听到手机响,接通电话听到女儿的声音,女儿在手机里哭着说:“爸爸,你干吗不来接我回家,我想奶奶。”还没等我说话,电话突然断了,我马上再打过去,手机已经关机,过了两天,这个号码被取消了。我想女儿肯定是趁她妈妈不注意悄悄打了个电话,结果没等说两句话,就被她妈妈发现制止了。
在我刚开始寻找他们时,妻子打过一个电话给我,说你告诉你爸妈,我要带孩子住一段时间。我问她在哪里,她不说,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女儿还在上学,这样会耽误了孩子的学业,我对她说如果对我有意见,我们可以慢慢谈,不要拿孩子来出气。可她一声不吭地把电话挂了。我现在最着急的是两个孩子的下落,我父母也很耽心,他们说妻子一直不喜欢两个孩子,怕她把孩子拿去卖了或送给别人。两个老人现在急得病在床上。本来以为妻子和我赌气,带走一段时间让我着急一下也就算了。谁知到现在,事情过去两年多了,两个孩子还是一点音信也没有。孩子,你们可知道,爸爸在日夜寻找你们。
去年年底,我正式向法院提出起诉,希望能通过正常途径找到她和两个孩子。我希望不管是离婚还是如何,她能先把孩子带回来,让两位老人看看孙子。也希望她不论做什么事情之前,可以想想是不是对孩子好,她是孩子的母亲,她应该知道孩子跟着谁生活才是最合适的。
孩子,你们在哪里,你们过得还好吗?爸爸和爷爷奶奶都很想念你们,希望你们能过得幸福、健康、快乐。
我总相信,一夜夫妻百日恩。夫妻之间,就算有多大的伤害和怨恨,孩子总没有错,剥夺了父亲看儿女的权利,总是不应该。况且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他们一手将孙儿们带大,请体谅老人爱孙的心切。
就算不再相爱,就算不再在一起,但是孩子总是维系你们之间永远的血脉,请善待孩子,更请善待你曾经的爱。
(文章来源:《广州日报》2004年4月14日)